论资历不如金鹰奖，论官方背书不如飞天奖，但胜在“专业”二字。
或者说从1986年创办之初，就想从“专业”二字上，杀出一条血路来。
事实证明，他们是对的，硬生生把白玉兰办成了电视三大奖项之一。
评委大多是业内资深编导、制片人，评奖标准相对纯粹：看剧本、看导演、看表演，不看收视率，不看粉丝投票。
入围名单早在一个月前就公布了，《潜伏》领跑，同时入围的还有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《我的兄弟叫顺溜》《老大的幸福》《蜗居》《我的青春谁做主》等。
每一部都是2009全年-2010上半年的口碑之作。
今年较往年更特别的是，今年新增了人气奖。
观众网络票选最具人气男女演员导演等几个奖项。
说白了就是既要又要。
既想保持专业性维持竞争力，又想扩大自身影响力，让更多人看到。
毕竟老圈地自萌，迟早会失去观众信任。
消息传出来，圈里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：白玉兰这是想通了。
然后《宫》跟《步步惊心》就跟着挤进了入围名单。
《宫》倒还好，去年年底播的，时间上挑不出毛病。
《步步惊心》就有点赶了，四月初才播完，入围名单公布的时候，有些观众甚至连结局都还没消化干净。
不过糖人在魔都卫视人脉不少，所以当年苏言第一部作品就能入围最佳编剧。
《步步惊心》的收视热度说是2010年卫视剧王还太早，但确实是少有的大爆剧。
从女主到男主到各女配男配几乎全火了一轮，未必没希望。
红毯不长，苏言走得很慢。
深色修身单排两粒扣西装，白衬衫，系了条藏青底暗纹领带。
旁边陈术一袭黑色长裙，挽着他手臂，走得从容。
柳云笼在另一侧，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，偶尔冲镜头点个头。
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，尖叫声从围栏外涌进来。
“苏言！”“余则成！”“术姐！”——混成一锅粥。
苏言冲那边挥了挥手，笑容恰到好处。
在签名墙上签完名，几人进了大堂，人声一下子收了大半。
礼仪小姐迎上来，核对姓名、查验邀请函，然后递过来一张座位分布图。
苏言接过来扫了一眼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他和柳云笼、陈术的座位挨着，这很正常。
一个剧组核心主创，坐一起天经地义。
但他的左手边，写着“刘施施”，再往左，“杨蜜”。
苏言把分布图折起来，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。
他们的座位按惯例应该跟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《我的兄弟叫顺溜》这些正剧剧组的演员排在一起。
把刘施施、杨蜜放旁边，怎么看怎么突兀。
关键她俩的人气奖提名，也不是就她俩。
还有人家剧里男演员的呢，按理说该跟提名的男演员坐在一起。
结果硬生生被组委会拆开，只能说组委会是懂流量的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陈术凑过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言把分布图递给她，“组委会的安排，挺有意思。”
陈术扫了一眼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慢悠悠开口：“我坐你右边，管不着左边的事。”
苏言：“……”
三人跟着礼仪小姐往里走，会场很大，灯光调得偏暗，只有舞台方向亮得晃眼。
找到位置坐下没多久，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毯的闷响。
苏言转头。
刘施施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礼服，一字肩设计，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肩线。
头发盘起来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，整个人温婉又亮眼。
她走过来时脚步轻快，看见苏言，眼睛弯了一下。
刘施施坐下，绕过苏言冲陈术笑了笑：“术姐，好久不见。”
陈术点点头，语气温和：“施施今天真漂亮。”
“术姐才好看，这条裙子衬得您气质特别好。”
两人寒暄了几句，刘施施又转向柳云笼，规规矩矩叫了声“柳导”。
柳云笼应了一声，目光在苏言和刘施施之间扫了一下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这时，苏言余光看见，又晃进来一个人。
杨蜜。
红色礼服，大V领，头发披着，妆容比平时浓了几分。
她走过来的时候步伐很快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，但那股气势，隔着好几桌都能感觉到。
她在刘施施旁边坐下，先探头冲苏言笑了笑：“苏导，今晚拿奖了请客啊。”
苏言乐了：“还没拿呢，你就替我安排上了。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杨蜜说得理所当然。
然后她转向刘施施，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臂：“施施，你这裙子哪儿定的？回头把设计师推给我。”
刘施施被她捏得缩了一下，笑着说：“行啊，回头发你。”
两人凑在一块儿说了几句悄悄话，偶尔笑出声来。
从侧面看，脑袋挨着脑袋，亲密得像上学时坐在后排咬耳朵的闺蜜。
但苏言注意到，刘施施笑的时候，肩膀绷着。
杨蜜说话时，眼神偶尔会往他这边飘一下，很快又收回去。
陈术坐在苏言右边，低头翻手机，嘴角微微翘着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柳云笼端着水杯，目光落在舞台上，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。
苏言收回视线，盯着前方那块还没亮起来的舞台大屏幕。
笑容得体，姿势放松，心里却在想——这座位安排，真他妈是个人才想出来的。
颁奖环节开始得比他预想的快。
主持人曹可凡，王冠，开场白，嘉宾致辞，然后是技术类奖项。
最佳美术、最佳摄影……《潜伏》拿了一个最佳美术，掌声稀稀拉拉的，没什么人太在意。
说来好笑，苏言的摄影技术早就登峰造极。
但一直到现在还没拿到什么像样的奖项，倒是《潜伏》最有可能拿吧，他在这部剧里没当摄影，也就懒得运作。
苏言坐在台下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《潜伏》虽然是2009年的卫视频道剧王，但这圈子说白了就是交换。
《潜伏》是很好，但人家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也不差呀，还更主旋律，更正剧。
他虽然全力运作了，包括把《想见你》跟《最好的我们》都提前打包给魔都卫视独播，还有其他资源交换。
也得到了一些承诺。
可别人剧组也必然会有运作。
真到颁奖这一刻，也许是期待了太久的缘故，还是有一丢丢紧张。
最佳编剧。
颁奖嘉宾打开信封的时候，苏言感觉有多道目光扫过来。
他没转头，盯着台上。
“苏言——《潜伏》。”
掌声炸开的那一刻，苏言站起来，先跟右边的陈术轻轻拥抱了一下。
陈术拍了拍他后背，低声说了句“实至名归”。
他又转向左边。
刘施施已经站起来了，眼睛里亮亮的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苏言伸手，把她揽过来抱了一下，很快松开。
“恭喜。”刘施施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那股高兴劲儿藏不住。
旁边的杨蜜也站起来，冲他比了个大拇指，笑得张扬：“请客啊，别忘了。”
苏言冲她点点头，然后转身往台上走。
上台，接过奖杯，站在话筒前。
底下黑压压的人头，灯光刺眼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白玉兰造型的奖杯，沉甸甸的，手感冰凉。
“谢谢白玉兰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稳，说了一些套话后。
他顿了顿，目光往台下后排观众席扫了一眼：“谢谢所有喜欢《潜伏》的观众。”
鞠躬，下台。
回到座位，陈术第一个伸手拿过奖杯翻来覆去看了看，笑着说：“替你高兴。”
柳云笼在旁边点点头，难得露出一丝笑意：“写得好，该拿。”
刘施施没说话，但苏言坐下的时候，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，很快收回去。
接下来是最佳导演。
“柳云笼——《潜伏》。”
柳云笼站起来，表情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。
他拍了拍苏言的肩膀，又冲陈术点点头，往台上走。
苏言鼓掌鼓得很用力。
最佳女主角。视后。
“陈术——《潜伏》。”
陈术愣了一瞬，然后舒了口气，笑了。
她站起来，先跟苏言拥抱了一下，又跟柳云笼握了握手，提着裙摆往台上走，步子稳，不疾不徐。
苏言坐在台下，看着陈术接过奖杯，对着话筒说了很长一段话，感谢剧组，感谢导演，感谢编剧，感谢观众。
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，她往台下看了一眼，笑了笑：“苏言，现在也是我老板，下次有本子，还找我。”
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。
苏言在台下冲她竖了个大拇指。
最佳男主角。视帝。
大屏幕上开始滚动五位候选人的剧照和角色片段。
苏言，余则成——《潜伏》。
孙颜王，杨立青——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。
樊伟，傅吉祥——《老大的幸福》。
……
每一帧画面切过，底下都掀起一阵掌声。
导播显然深谙观众想看什么，镜头在五位提名者之间来回扫。
“苏言——《潜伏》。”
掌声炸开的那一刻，镜头精准地切到孙颜王脸上。
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维持着刚才的表情，但嘴角极快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很快调整过来，开始鼓掌，动作标准，笑容得体，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见他下巴绷紧的线条。
樊伟倒是坦然许多，咧嘴笑了，冲苏言的方向鼓了几下掌，表情里带着真诚的服气。
苏言站起来，先跟陈术抱了下，跟柳云笼握手，然后转向左边。
刘施施已经站起来了，眼眶有点红，嘴角却翘着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张开手臂，结结实实抱了他一下，比刚才他抱她的时候用力多了。
“就知道是你。”她在他耳边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苏言拍了拍她的背，松开。
旁边的杨蜜也站起来，这回没比手势，就笑着看他，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上台，接过奖杯。
两个奖杯，左手一个右手一个，分量都不轻。
他站在话筒前，低头看了看，然后抬起头，“刚才在台下想了很多话，上来全忘了。”
底下笑了一阵。
“那就说点记得住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首先谢谢白玉兰。说实话，这个奖杯拿在手里，第一个感觉不是高兴，是沉。
不是因为奖杯重，是因为余则成这个人太重了。
杀青那天晚上，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。
我在想，余则成这辈子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？后来想明白了，没有。
他把一辈子都给了信仰，给了任务，给了翠平，给了左蓝，自己什么都没留下。
一个这样的人，我把他演出来了，但我不敢说我懂他。
我只是借了他的影子，站在光里。
今天这个奖杯，不是给我的，是给余则成的，谢谢所有记得他的人。”
鞠躬，下台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
回到座位，陈术斜睨了苏言一眼，似笑非笑：“苏言你这获奖感言，显得我刚刚很呆啊。活该你拿最佳编剧。”
苏言乐了：“那下回帮你也写段不呆的？”
刘施施在旁边听着，嘴角翘着，没说话，杨蜜也看向苏言，眼神深深。
人气奖的颁发，安排在专业奖之后。
最具人气女演员。
大屏幕上滚动着五个候选人的照片和角色名。
刘施施的若曦，杨蜜的晴川，海青的海萍，王洛丹的钱小样……五张脸轮番亮起。
底下，掌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。
——————
《魔女》集训基地的宿舍里，空调嗡嗡转着。
刘艺菲盘腿坐在床上，盯着电视屏幕。
舒唱歪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，抱着抱枕，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。
电视里，镜头正频频切到刘施施和杨蜜脸上。
两人都挂着得体的笑容，甚至还会小声交流，但那种微妙的气氛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。
舒唱啧啧两声：“这气氛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有仇。”
刘艺菲忽然意味深长地看向舒唱：
“唱唱，你说她俩是因为人气奖还是因为某个混蛋气氛这么古怪的。”
白玉兰新设的这个最具人气男女演员奖。
说白了算是安慰奖，顺带迎合下大众，没多少含金量，跟苏言、陈术拿到的相比差远了。
舒唱想了下，觉得如果是她，压根不会在意，但却莫名感觉刘艺菲话里有话，她干笑几声：“这个不好说，也许她俩就是很重视奖项的类型呢。”
“是吗？”
刘艺菲不置可否，忽然认真地看着舒唱，“我们将来不会也变成这样吧？”
舒唱知道刘艺菲在说什么，无奈扶额：“世上又不是只剩下你男朋友一个男的。”
刘艺菲眼睛一亮：“那你去追朱亚闻怎么样？”
舒唱哭笑不得：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这下轮到刘艺菲有点不好意思了，心想自己好像是太紧张了，赶紧找补：“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这不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嘛。”
“我谢谢你全家。”
舒唱白了她一眼，把目光移回电视。
答案揭晓，刘施施获奖，她激动地站起来抱苏言。
舒唱心中一动，看向刘艺菲：
“我说你与其老盯着我，不如多看看你那个情敌吧。动不动就抱苏言，今晚至少两次了吧。”
刘艺菲看着屏幕里的刘施施，紧紧抱着苏言半天不松手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，不由得撇了撇嘴，“三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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