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祁宁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的时间里,副驾驶的位置一直都只属于白涟漪。

  直到苏明婳出现。

  恬不知耻地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副驾驶座位。

  现在,白涟漪只不过是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
  副驾驶的座位不是她的专属,那是谁的专属?

  白涟漪不可置信,犹如万箭穿心般错愕地望着周祁宁。

  眼前的男人一如高中时那般英秀俊朗,眉目只不过随着岁月稍微成熟了一些。

  明明什么都没变,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
  大概率是周祁宁变了心。

  白涟漪能够察觉到,周祁宁真的对苏明婳动了真心。

  她感觉到慌乱无措。

  周祁宁和苏明婳确实有过七年的夫妻之实。

  更别提他们还生儿育女过。

  七年日日夜夜彼此相伴,再加上夫妻夜晚之间的耳鬓厮磨。

  恐怕在周祁宁的心中,她和苏明婳的地位不相上下。

  牙齿狠狠咬住唇瓣,血珠溢出,白涟漪含泪抬头。

  她没有质问周祁宁是否对苏明婳动了真心,只是执拗地望向他。

  声音带着倔强:“我为了你,身子骨早就败坏了,你确定要赶我下车?”

  周祁宁被她的问题钉在原地,沉默了半刻把苏明婳放了下来。

  带着妥协的意味:“明婳,你可不可以去坐车后座?”

  呵一一

 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笑。

  苏明婳绕过车头,坐上停在对面那辆红色玛莎拉蒂的主驾驶位。

  随即油门踩到底、松开离合,又将方向盘往右打死。

  车身刮蹭过黑色迈巴赫的车头,留下一道显眼痕迹。

  汽车尾气则尽数喷在周祁宁和白涟漪的脸上。

  ……

  苏明婳来到聂臻的私人律所。

  刚跨进办公室大门,秦如聿就拿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。

  他看见苏明婳抿了下唇角,又假装毫不在意地从她身边路过。

  故意用余光偷瞄她的神情,同时放慢脚步。

  等着苏明婳主动上前哄他。

  可苏明婳只觉得秦如聿有病,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。

  “正好,你们俩都来了。”

  聂臻从一堆卷宗里抬头,将一卷胶带放进播放机。

  这卷胶带是今早同城急送过来的。

  收到快递时聂臻出于职业习惯,问过快递员送货人信息。

  对方却说快递是凭空出现在快递站的,只有送货地址,还要求到付。

  她付了钱,拆开快递拿出里面的胶带播放。

  结果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。

  聂臻赶紧丢下手里的工作。

  急忙跑到快递站,要求工作人员调出监控视频。

  可她把近一个月所有的视频都看完了,也没找到这个快递的邮寄人。

  聂臻目光怜悯的望着苏明婳,提前安慰她。

  “明婳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  苏明婳觉得莫名其妙,好笑地望着她:“怎么了?弄得那么伤感…”

  按下播放键,胶带时长一分四十六秒。

  视频里,周祁安站在一扇门前。

  门缝里传出经过特殊技术处理的声音。

  “周祁安,你去把周囡囡给我推下楼去。”

  这声音经过处理,无法分辨男女。

  五岁的周祁安朝着门缝点了点头。

  他使出吃奶的劲,拖着头破血流、仍在清醒状态下的周囡囡的左脚腕,将她从四楼推了下去。

  “砰——”

  视频的最后一秒,只能听见肉体砸向地面的声音。

  画面随即彻底陷入黑屏。

  看完,苏明婳蜷缩在原地心脏疼到痉挛。

  这股痛快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了。

  肝肠寸断,痛不欲生原来是这种感觉。

  秦如聿出于本能。

  快速脱掉西装外套,把苏明婳整个人笼罩在里面。

  将崩溃的苏明婳整个人拥入怀中,轻轻拍打她的背部。

  语气似小时候经常给她哼唱的摇篮曲那样轻柔。

  “明婳,听哥的话,跟着我的节奏一起呼吸。”

  从小知道苏明婳身体娇弱后,他就特意去学了中医。

  还专门拜入中医传承大师门下,扎扎实实学了十几年。

  小时候调理苏明婳身体健康的药方,全都是他开的。

  秦如聿伸手按住她的脉搏。

  同时按压相关穴位。

  试图让苏明婳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。

  血行不畅,脉细如线。

  苏明婳的脉象是伤心脉。

  他死死咬着牙嘴里渗出血味,浑身都散发着滔天的戾气。

  秦如聿满脑子只有一个嗜血的念头,他要撕碎周家的一切。

  凭什么?

  凭什么周家人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糟践苏明婳。

  看着苏明婳肝肠寸断的模样。

  聂臻心中五味杂陈,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
  她强忍着哽咽,声音发颤。

  “明婳,囡囡她……是被人教唆谋杀的。”

  眼下的情况远比想象中棘手。

  周祁安只能算是一把作案工具,杀害周囡囡的凶手另有其人。

  教唆杀人比故意谋杀更加复杂。

  经过技术处理的视频不能作为证据,视频中的语音也不具备鉴定条件。

  即便聂臻是A市最顶尖的律师之一,面对眼下这单薄又存疑的证据。

  她也感到深深的无力,一时竟无计可施。

  苏明婳擦干眼泪:“聂臻,我决定好了,我要回周家老宅。”

  为了女儿。

  就算周家是座魔窟,上刀山下火海,她都要去走一趟。

  聂臻百分百支持苏明婳的所有决定,她要做的就是为苏明婳降低风险。

 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,放在桌子上。

  “明婳,这是24小时特效避孕药,你回到周家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遭遇婚内强奸。”

  这是聂臻从业以来。

  在无数次离婚诉讼中,当事人普遍会遭遇的事情。

  她能做的,就只有让苏明婳在离婚期间,不要再怀孕。

  “我不同意!”

  秦如聿从苏明婳的手中抢过那瓶避孕药,眉眼透露着乞求。

  “算哥求你,不要回周家,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。”

  他一眼就看穿这是个陷阱。

  两段来历不明的视频,就是敌人故意抛下来的鱼饵,引诱苏明婳上钩。

  在其他地方,秦如聿都有信心护住苏明婳的安全。

  可在周家老宅的地盘上,他的手伸不到那么长。

  给他的回应,只有苏明婳远去的身影。

  秦如聿低垂着头,额发垂落遮挡住他的眼睛,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巨大的悲怆。

  “聂臻,把我的户籍迁到明婳的户口本上。”

  秦如聿语气坚定中透露着悲凉:“我知道你有法子办得到。”

  户口本对本国人而言极其重要。

  尤其是秦如聿父母双亡、户口本上目前只有他一人名字。

  且秦如聿的财产比苏明婳高出几十倍的情况下。

  将秦如聿的户籍迁到苏明婳的户口本上。

  意味着若秦如聿发生意外。

  他名下所有财产的第一继承人便是苏明婳。

  迁完户口,秦如聿和苏明婳也会共享监护权。

  聂臻对秦如聿的请求十分诧异,她不确定地问道。

  “秦如聿,你可要想好了,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人是很难成为夫妻的。

  聂臻说的话像是丝线。

  一寸一寸缠绕在秦如聿的心脏上,渐渐收紧鲜血淋漓。

  他说:“我自愿知三当三,我不需要名分,我爱明婳。”

  ……

  “你说,明婳怎么样才愿意原谅我?”

  周祁宁淡声说完,弯腰下车。

  掐灭手中的烟头,站在秋意凛然的风里,身影透出几分寂寥。

  商野半靠在车头上,认真思索着该怎么帮周祁宁出谋划策。

  “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,要不然你回去跟嫂子滚个床单。”

  夫妻之间就那点事儿。

  只要床上十分契合,多睡上几回有了二胎。

  两人的感情就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
  周祁宁点燃香烟猛吸一口,用怀疑的语气问。

  “只要多睡几回,就能解决我和明婳之间的矛盾?”

  商野被这不信任的语气激起了斗志,侃侃而谈。

  “你只要让嫂子再生个孩子,这孩子绝对能绑住苏明婳。”

  婚姻里。

  很多女人为了孩子能够在完整的家庭当中长大,就算丈夫出轨,也不会离婚。

  周祁宁打开车门,坐进主驾驶:“行,我就信你一次。”

  铂月会所回苏宅的路上畅通无阻。

  车子在苏宅楼下停稳,周祁宁大步进了家门、上楼。

  步伐里都透露着急切。

  他似乎迫切地想要见到苏明婳。

  周祁宁推开主卧室的门。

  发现人不在,转身就去了供奉女儿骨灰的房间。

 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,钻进被子里。

  抱住女人纤细的腰肢:“明婳,我爱你……”

  宽大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伸进苏明婳的衣服里,炽热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。

  苏明婳迷迷糊糊当中,察觉到有人在碰她。

  瞬时,全身汗毛竖立。

  “周祁宁!”

  等苏明婳反应过来时。

  男人沉重的身躯已经像座大山一样,压在了她的身上。

  即将要被侵犯的恐惧,萦绕在苏明婳的心头。

  周祁宁急促的喘息,手开始不老实的在苏明婳身上乱摸。

  “媳妇,我…我跟你好久没做了,我会让你舒服的,放轻松。”

  周祁宁碰过别的女人的手,像是恶毒的脓疮。

  恶心!

  呕吐感充斥着苏明婳的胃部还有大脑。

  “周祁宁,你敢碰我,我就杀了你!”

  苏明婳撕心裂肺的喊叫,周祁宁用宽大的手掌使劲捂住她的嘴。

  “媳妇儿,你看着囡囡,我跟你马上给她再生一个弟弟…”

  周祁宁拽着她的头发,从身后将她抵靠在灵台上。

  手掌掐住苏明婳的脖子往上抬起,逼迫她看灵台上的照片。

  另一只手开始急不可耐地撕扯苏明婳身上穿的睡衣。

  “啪!”

  不过就一声而已,周祁宁被一巴掌打醒,所有美梦顷刻消散。

  他狼狈的倒在地上。

  眼前是愤怒咆哮,手握裁纸刀的苏明婳。

  她双眼阴鸷,眼里满是痛恨,更有无处安置的痛苦。

  周祁宁深爱着苏明婳。

  爱到在苏家集团破产时,能不顾全族人的反对,毅然决然拿出二十六亿人民币替她还债。

  周祁宁不明白。

  当初如此相爱的两人,为什么会沦落到拔刀相向的地步。

  在警笛声中,他和苏明婳一起被警察带到了警察局。

  聂臻接到家属电话后,凌晨飙车直奔警局。

  看着周祁宁颓废不堪的模样,她只想冲上去抽他几个大耳刮子。

 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,周祁宁竟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牲!

  “明婳,你没事吧?有没有伤到哪里?”

  苏明婳身上披着警察给的外套,脖子上留着极其明显的吻痕。

  尤其是脸上娇嫩的皮肤,还印着显眼的五指印。

  听到熟悉的声音。

  她受惊放大的瞳孔里,清晰映衬出聂臻的身影。

  苏明婳全身抖得像个筛子,拼尽所有力气,一头躲进了聂臻的怀里。

  “我没事……聂臻……我当时拼尽全力反抗了……也及时报了警……”

  作为专业的离婚律师,聂臻一眼就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。

  丈夫违背妻子意志。

  周祁宁使用暴力手段,想要强行与苏明婳发生关系。

  婚内强奸。

  聂臻眼底含泪,揉揉苏明婳的脑袋,和安慰小孩一样:“你已经在尽全力保护自己了,你做的超棒。”

  过去很多年,聂臻都是这么安慰苏明婳的。

  就连苏明婳因女儿意外去世。

  不断谴责自己,认为都是自己的错才导致悲剧发生时。

  聂臻也是这样安慰她的。

  一遍又一遍,坚定的告诉苏明婳。

  这不是她的错。

  错的另有其人。

  “周祁宁,你知不知道违背明婳本人的意愿,采取胁迫手段逼迫她跟你发生关系,是婚内强奸!”

  强奸?

  周祁宁被这两个字刺激到双眼发红,他握紧拳头,砰的一声砸在墙上。

  鲜血顺着他蜷缩的手指流了下来,滴落在地板上。

  周祁宁早就看不惯聂臻这位闺蜜了,动不动就爱搅和他们夫妻间的事。

  一个外人,有什么资格质疑他对苏明婳的爱。

  “我们互相履行夫妻义务,你个外人少掺和。”周祁宁整个人勃然大怒。

  他想要冲上来跟聂臻理论,却被警察给阻拦了下来。

  婚内强奸,也是强奸。

  聂臻气到脸红脖子粗,指着周祁宁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
  “你那种行为叫婚内强奸,你就是个强奸犯!”

  周祁宁面色阴沉,理直气壮地反驳。

  “我跟苏明婳领了结婚证,老子睡她,那叫天经地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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