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苑互娱。
七楼美术组大会议室。
会议桌上铺满了一叠叠打印出来的英雄概念图。
二十多个美术设计师和策划围坐在桌边，桌子中间还站着五六个穿着体面西装的海归高管。
他们是陈默花重金从索尼、育碧、暴雪等海外游戏大厂挖回来的美术总监和创意总监。
美术总监赵成站在投影幕前，一口气翻了十几张概念图。
画面上全是典型的西方魔幻风格角色：身披重甲的兽人战士、手持法杖的精灵法师、骑着喷火巨龙的死灵骑士、穿着暴露皮甲的暗夜刺客……
每一张都画得极其精致，3A级别的画质水准。
赵成推了推眼镜，意气风发地介绍：“陈总，这是我们参考了全球最畅销的十款MOBA产品的美术风格后，定制的第一批英雄外观方案。
西方魔幻风格目前是全球游戏市场最主流的审美方向，不管是霸国还是鸥洲，就吃这一套。”
另一个从育碧跳过来的创意总监马蒂亚斯接过话头：“没座！
而且马腾的《英雄联盟》已经证明了这条路是对的。
大夏的年轻人已经被西方魔幻美学教育了十几年了。
你让他们突然去接受一个穿着古装拿着大刀的大夏古人？
他们只会觉得老土。”
旁边几个海归高管纷纷点头。
一个从暴雪回来的角色设计师说：“就是这个道理。
你去网吧看看，现在年轻人的桌面壁纸全是西方奇幻风的大胸精灵和暗黑骑士。
大夏古代题材？
那是给老年人看的电视剧。年轻人不吃这套。”
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片附和声。
陈蓁蓁坐在角落里没说话，但她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父亲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。
那叠精美的西方魔幻概念图就摊在他面前，他连碰都没碰。
“说完了？”
赵成愣了一下：“陈总，您觉得……”
陈默伸手把那叠概念图拢在一起，整整齐齐地叠好。
然后站起来，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面，把整叠图丢了进去。
“砰。”
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。
赵成的脸色变了。
马蒂亚斯张了张嘴，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陈默转过身：“你们这帮人，是不是觉得大夏五千年文明，找不出一个比‘精灵射手’更帅的角色？”
没人敢接话。
陈默径直走到会议室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来。那张桌上放着一块已经连好线的数位绘图板，旁边配了一支专业数位笔。
他拿起笔，打开绘图软件。
“都别走，站这儿看着。”
然后他低下头，开始画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数位笔在板子上划动的沙沙声。
五分钟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物的大致轮廓。身形修长，衣袂翻飞，右手持一柄三尺长剑，左手似乎在背后藏着一只酒壶。
十分钟。
细节开始丰、满起来。
白色的长衫上有水墨晕染般的淡青色花纹，腰间佩的不是西方的皮革剑鞘而是一条随意扎的粗布腰带，脚下踩着几瓣若有若无的青色莲花瓣。
十五分钟。
面部表情出来了。
半阖的桃花眼，微微上挑的剑眉，嘴角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狂傲的笑容。
不是那种日漫里的精致帅哥，而是一种放浪形骸、天地不收的文人剑客气质。
白衣、青莲、长剑、醉眼。
大屏幕上的投影同步显示着绘图板的画面。
二十多个人盯着那个角色，没有人说话。
赵成的瞳孔开始放大了。
马蒂亚斯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，差点撞到前面的椅子。
那个从暴雪回来的角色设计师，手里的保温杯已经歪了，茶水正顺着杯沿往外溢，他浑然不觉。
这个角色的画风跟他们之前做的所有方案都不一样。
不是西方那种肌肉虬结的力量美学。
不是日韩那种精致甜腻的偶像路线。
而是一种极其独特的、只属于大夏文明才能孕育出来的东西。
飘逸、孤高、不羁、浪漫。
像一首没有写完的唐诗。
像一壶烈酒倒进了夜风里。
陈默放下数位笔，靠回椅背上。
“这个角色，代号‘青莲剑仙’。
原型是大夏历史上最狂的诗人，同时也是一个杀过人的剑客。”
他看着那群还在发愣的美术师们：“一个西方的精灵射手，凭什么让大夏的玩家为它充钱买皮肤？
因为帅？西方那种帅，大夏人看了十几年早就审美疲劳了。”
“但李白不一样。”
“大夏十四亿人，上到八十岁的老教授，下到八岁的小学生，谁不知道‘李白’？
谁没背过‘床前明月光’？
这不是一个需要从零开始塑造认知的新IP。
这是五千年文明自带的超级国民度。”
“玩家选这个英雄的时候，他不是在操作一个‘西方弓箭手73号’。
他操作的是李白，是诗仙，是那个醉酒提剑笑傲天下的疯子。”
“这种情感认同和文化归属，洋人的精灵弓箭手拿什么跟我比？”
赵成吞了口唾沫，声音有点发干：“陈总，这个角色确实……非常震撼。
但光有画面还不够，英雄的灵魂在于他的语音台词。
西方英雄的台词通常是‘为了部落！’或者‘光明终将到来！’之类的口号，大夏古风的角色用什么台词？”
陈默站了起来。
“蓁蓁，把录音设备搬过来。”
陈蓁蓁早就准备好了。她从旁边的设备柜里推出了一台专业级的录音工作站，架好了麦克风。
陈默走到麦克风前面，站定。
会议室里三十多个人屏住了呼吸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再睁开的时候，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穿着休闲西装的中年商人。
而是一个踩着月光、仗剑天涯的白衣剑客。
他微微仰头，用一种极其孤高狂傲的声线，缓缓念出了那句台词：“一篇诗，一斗酒，一曲长歌，一剑天涯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剑，从空气中直直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。
紧接着，他换了一种语气，变得更凌厉、更嗜血，仿佛正在提着剑踏过满地尸骸：“十步杀一人，千里不留行！”
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，那个站在最前排的暴雪设计师，“嘶”地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他的鸡皮疙瘩从后颈一直炸到了手臂。
旁边的马蒂亚斯整个人都傻了，嘴巴张着，眼眶居然泛红了。
他虽然是外国人，虽然听不太懂每个字的意思，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傲和杀意，他能理解！
赵成把自己之前的概念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精灵射手、重装兽人、暗夜刺客。
跟眼前这个白衣剑客一比……
垃圾的一批有木有？
“太帅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帅得让人头皮发麻。”
那个刚才还嚷着“大夏古代人物没有逼格”的海归设计师，此刻满脸通红，双手攥拳，浑身在微微发抖。
他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课本上读到“李白”的诗，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骄傲和热血，突然像火山一样喷涌上来。
“这才是……这才是大夏五千年底蕴能做出来的东西啊！”
掌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，但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狂潮。
陈蓁蓁站在录音设备旁边，双手捂着嘴，眼圈红了。
她看着父亲站在麦克风前面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在Demo里被防御塔打死十一次的丢人经历，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陈默走回自己的位置，表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李白只是第一个。”
他在白板上又写了两个名字。
韩信、荆轲。
“历史上最强的兵仙，大夏最有名的刺客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后续还有鲁班、妲己、孙悟空……我手里的名单有六十多个。”
他放下笔，看着那群已经亢奋到不行的美术师们。
“大夏五千年，英雄多得用不完。
不用交版权费，自带全民认知。
马腾花几个亿去买北美公司的IP授权，我们一分钱不花，效果比他强一万倍。”
“现在，还有人觉得‘大夏古风不入流’吗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准确地说，没有人敢再说这句话。
陈默拍了拍手：“三个月，美术组封闭研发。
第一批二十个英雄的建模、语音、技能特效，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“三个月之后，全公司千人内部压测。”
他转身往门外走。
陈蓁蓁快步跟上，低声问：“爸，你刚才那两句台词……是你自己想的？”
陈默没回头。
“那是一千三百年前，一个喝醉了酒的诗人写的。”
“我只不过是替他念出来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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